煽什么,别煽感情

image最近朋友推荐了一套电视剧,叫《动什么,别动感情》,由王朔刘震云策划,王朔力捧的新生代女作家赵赵编剧。王朔近年显然是写不动了,改行培养文艺女青年。徐静蕾眼见拿不住了,长江的后浪一定要赶上。电视剧还是挺好看的,尤其是开头几集。语言比较生动,表演还算松弛。朋友推荐的原因是:“不矫情,里面的人物都挺有意思,台词基本上比较贴近我们自己的日常语汇,猛一听就跟咱俩在说话似的。”果然,我才看两集,“不靠谱”“鸡贼”“不能够”“晃点”等说法就频频出现了 Emoticons

我对国产电视作品的要求不算高,比较能够接受两种:一是真正好笑的情景喜剧,象《我爱我家》那样的,二就是TVB的《真情》那样的,一点家长里短的事鸡飞狗跳弄上好几百集,出不了什么大事,但是小风波不断,充满小情小趣,结局则一定要皆大欢喜。观众大都是一边吃吃喝喝一边看电视的,太沉重深刻,无谓搞到我们胃溃疡。《动什么,别动感情》基本上符合我的要求,描写陈家的人情世故鸡零狗碎,非常流畅和到位。我格外喜爱小妹妹贺佳音,有点闹腾,有点迷糊,没什么志向,身心健康。看似不着四六,实际有纹有路。这类的小姑娘我认为是80年代中最可爱的一种,那个笑嘻嘻的小模样不知哪里象极了我们公司的小秘书。

常常有人问我:“为什么咱们的电视剧一来就写广告公司的事?”我认真地想了这个问题,回答说大概是为着力保剧情真实的缘故。就象相声“算命”里,郭全宝说自己是属鼠的,侯宝林偏让他属虎,因为“属虎的词我熟啊”。我们的电视剧一拍到写字楼,气氛就全然不对,从人物穿衣打扮到说话作派,都令人喷饭,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一辈子都没怎么见过办公室,甚至都不认得什么正经上 班的人,唯一有过接触的可能就是广告公司的人,所以比较敢猜想广告公司的生活。其实他们就是表现广告公司也不太靠谱,听朋友说有这么一个电视剧,苏有朋扮演的年轻广告才俊来不来就拍桌子说:我们广告人也是有良心的!这句话现在已经和韩老师的“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并肩成为语录了。

《动》剧在这点上还是比较聪明的,知道扬长避短,剧中涉及的职业大都围着主创人员熟悉的文艺圈转,什么主持人,制片,明星助理,网络作家,还有广告公司。房地产销售行业也不算很正统,大家可以不那么叫真。我至怕电视屏幕上出现白领们开会讨论公司策略或者市场计划的场面,自己看了晒笑一阵也就罢了,万一让我那当了一辈子人民教师的老妈看见,信以为真,以为我每天就是这样上班的,那才屈辱 Emoticons

但《动》剧还是犯了国产文艺作品必犯的毛病,就是没时没晌地煽情,到电视剧的后半部分,有点让我讪讪地笑不下去。我不是说一部作品就非得从头到尾没心没肺,不能有半点人生哲理。只是观众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意思到了也就行了,没有必要掰开揉碎了讲。为了突出主人公的性格和品质,刻意安排某些情节还可原谅。渐渐这样也不过瘾了,开始出现大段的捉对谈心戏,每个人几乎都有机会长篇大论地表白自己,“就差把一颗心掏给你了”,生怕你还不明戏。每当这个时候,不但演员表情端了起来,背景还凑趣地响起抒情音乐,让我有看“艺术人生”的错觉。

其实不仅是电视剧,连国产电影也有这个毛病,好像不煽情,就不能把自己的作品提高一个层次。一个特别明显的例子就是冯小刚的《甲方乙方》,挺好的一个戏,“巴顿将军”那一段堪称经典,虽然李琦大爷“打死我也不说”那一折子有点象小品,但是总体还算灵气逼人。其实就是不加最后的一段苦情戏,这部电影已经够分。 但是冯导觉得不行,情还得煽,而且还是说煽就煽,连点前戏都没有,观众兜头被浇了一盆凉水,“才刚热热的吃了口饭,就被吓的存在心里”。

说到底还是心虚,虽然冯导曾经放出“我不拍贺岁片,全国人民看什么”的狂话,但是心里怕人嫌他只知搞笑赚钱,怕得有些神魂颠倒,后来干脆去拍“一声叹息”,“手机”和“天下无贼”这样的所谓“正剧”了,却又担心观众不买账,不时往锅里扔笑料,硬要把个刘天王训练成一代顽主。前怕狼后怕虎,算不得英雄好汉。

还是人家周星驰大方。真正的草根阶层,不屑惺惺作态,跟你交心还怕你嫌腥气,有泪也要自笑里溅出来。“国产零零漆”里,阿漆简直集不靠谱之大成,手忙脚乱执行任务之余,还要白衣白裤地冒着枪林弹雨去给袁咏仪摘白玫瑰,不但慢镜头,还有学友的“李香兰”助兴,造型基本帅呆。袁咏仪刚刚感动得哭出来,他已经开始看 A片挖肉取弹头了。然而就算这样,也不耽误女主角和观众爱上他。

真想普渡众生,姿势不必太难看。人情达练,已经是文章。

身外情

每次出差,多少都会丢点东西,但这次特别离谱。先是信用卡失踪,然后拉杆箱坏在了机场, 害我象个返乡民工似的一手一个行李背着抱着东倒西歪,毁了形象不说,踉跄中还撕破了一件衣服。

箱子不算贵, 但好歹也陪我南征北战了两年,盥洗用具,随身药品,都轻车熟路地放在固定的地方,现在只得一样一样取出来,无所适从。

衣服就更伤心了,这件帆布面深蓝长褸陪了我七八年,还是当年趁名店迁址减价在国贸花150元买下的,春秋天穿,搪风挡雨,洗衣机里拿出来,几乎是甩甩就干,随时可以叠成块豆腐大小,塞进包里,再拿出来,抖几下就可上身,完全不必担心有皱褶。衣服上还设有两个带拉锁的暗兜,最适合用来放护照与手机。 每次出差,我一定带着它。刚刚有广州的同事取笑我:“回回见你来,都穿着这件衣服,也不买件新的。”我并不特别念旧,不过是因为没有遇见更好的。

相比之下,信用卡倒是小意思,不过拨几个电话,几天内就能补一张,一切如新,就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有个朋友,一次被偷了皮包,全副身家在里面,补卡补证件固然糟心,但更心疼的是那个小小化妆包,先不要说化妆品的价值,那些只合自己用的胭脂水粉,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一一淘到,认真头疼。

怀念的还有几年前那件V领的黑色半袖针织衫,没什么特别款式,但设计十分大方,穿上象无端瘦了二三十斤,比时下那些塑形内衣还要修身,当时忍不住人手一件,被我们称为“胖子制服”;azona的一双麂皮高跟凉鞋,穿上身轻如燕,更衬得足踝纤细,配什么衣服都赏心悦目,唯一缺点是不结实,穿了一季就坏了,到现在和朋友一起逛街,看到现在光怪陆离的新款,仍然恨铁不成钢地提起那双鞋,后悔没有一气买下三双储备着,怨足自己十年。

这多年过去,找不回来的,其实还有吹弹得破的皮肤,一尺七寸的小蛮腰,穿男装衬衫都漂亮的自信,和随时随地爱上一个人的能力。但这些未免也太血淋淋,唯有念着那些身外物,怅惘才来得比较没有负担。

无病的呻吟,才矜贵。

寻找一九九几:15

星期三晚上我和张家明及周致远夫妇吃饭,我有点理解张家明的感受,幸亏是四个人,我和张家明还可以互使眼色,就这样我也觉得筋疲力尽。

累,一直观摩他们,看得真累。

不过你可别以为是周氏夫妇的错,他们并不肉麻,甚至没有当众说一句私房话,反而努力张罗我们,惟恐我们心情不愉快。

那么体贴。然而他们举首投足间,自有一种默契,说不出的亲密,外人永远插不进去。

是那种只有在一起生活,才能有的默契,最平常不过。

但是我和林向东也生活在一起,我们就没有这种默契,我们更像两个合租公寓的人,各占各房各有各床,难得一起吃回早餐也是坐在桌子两端抖开各种报章杂志看。

我几乎走了神,想到自己还要求人办事,才打叠精神,强颜欢笑。

干笑,最后声音异样起来,像瓷片刮着屋顶,不是不觉得自己像个巫婆的。

吃完饭张家明陪我回去,他问我,“你觉得他们相爱吗?真奇怪,我以前不相信这世上有夫妻是相爱的,但他们偏偏是相爱的。”

是吗?我也不相信,但我又知道些什么呢?诚然周致远是爱他老婆的,我并不特指郑晓筠女士,只要是他合法的妻,他就责无旁贷地爱着,他们一辈子也不会离婚,这个不叫爱情,这叫做责任。世界上的事大半说穿了就这么简单,只是我们从来不想有机会去证明。

我知道周致远爱谁,哪个神经质的,拎只皮箱满天飞的女人。爱本来是一件不合情理的事,我第一次见林向东,是在一间酒馆里,他匆匆推门进来,光线昏暗,我忘记戴隐形眼镜,根本看不清他的五官,就好象被什么东西锤中了胸口,他走过来的时候简直就有音乐响起。一直到现在我都记得,那时侯的记忆有厚厚的质感,并且逼真得有气味和湿度。

最要命的是,周致远并没有得到她。我们都是这一点贱,怎么见得千辛万苦得来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呢?太珍贵了,现在谁还敢以为天上会白白掉馅饼,掉下来还恐怕砸破了头。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高兴的, 周致远答应帮我这个忙.我知道他会答应的,一半看张家明的面子,一半也不好意思当众给我没脸,不好意思拒绝也就只能答应了.半生脸最好说话,真的熟稔到像张家明和我,他就敢随便羞辱我了。

这种半生不熟的朋友最好,略有一点互相利用的意思,彼此不容易拖欠,我以后应多多结交这样的朋友.究竟我要一个真心的朋友做什么呢? 陪我吃茶谈天也并不能排遣我的寂寞。像张家明, 我现在连他也不爱理。我嫉妒他,他至少还能痛苦。瞧情境他爱上了一个什么人。这么大岁数还能血淋淋地爱上一个人,实属不易。

比我现在的麻木不仁强多了。

可恨迪卡似荼蘼

image电视剧《贻笑大方》里面,费小弟写了一个青春偶像剧,到处扎钱的时候跟投资人说:“我这剧本啊,要多青春有多青春,要多偶像有多偶像。”当时跟他演对手戏的付彪问:“比迪卡还青春?”

他说的“迪卡”,就是当年凭《TITANIC》风靡万千少女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那一行从来不缺帅哥,他凭什么可以一部戏就红的这样没天理?我常常觉得这跟他在剧中舍身而死有关系,这年头的男人泡妞,连接送都不能保证,何况出生入死。迪卡的角色既浪漫又深情,再配上俏脸蜂腰,肯定是有杀错无放过了。

迪卡的五官长得象莎朗史东,就是没有莎姐精致,发的有点东倒西歪。整个人过于纤细,和厚重的肥温配戏,略显轻佻,我最看不得两人做爱后他汗嗒嗒伏在肥温怀里,自此以后他不管演什么戏总让我想起乱伦。除了那部后现代的罗米欧与朱丽叶。两个同样没心没肺的小儿女,削弱了古典爱情的惨烈,只见他们欲迎还拒地调情,赏心悦目。

后来在盛名之下,迪卡堕落了,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整个人象只面包一样发起来,稚气还未褪尽,脸孔已经浮肿,再些微地蓄些胡须,更显得脏相,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周润发可以胖,迪卡就不行,一胖就失掉所有的灵气。象麦兜懵喳喳地说:然后,我就从一个“仔”,变成了一个“佬”。不再美,也不再少年,只得拼命追求演技,IMDB的影评说:莱昂纳多其实从未演砸过一部戏。但是为什么就是得不到承认?因为观众并不需要他的演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位,看演技,找德尼罗啊,地球人谁不知道?迪卡应该做的,是象阿汤哥和刘德华那样,活到老,靓到老。这便叫做各取所需,物竞天泽。

AVIATOR我还没有看,据说迪卡的演技受到了肯定,一度雄心勃勃地角逐奥斯卡奖。赢不回小金人,他一样也赢不回FANS的心。AVIATOR的海报上,迪卡象一朵开败了的花。

可恨迪卡似荼蘼。

寻找一九九几:14

张家明向我抱怨,“现在叫周致远出来玩儿,他就带个老婆。我都不知说什么。”

我相信他说的话,有些人一生都是某某某,有些人一结婚就沦为某某某的老婆,旁人无法与之正常沟通。但我嘴上却说,“那也好办,你也找一个老婆,以后四个人捉对儿出来玩儿,正好凑成一桌麻将。”

张家明使劲儿敲我脑袋。

“哎哎别动手,”我护住头,“对了张家明,你最近和什么人搞在一起?”我兴致勃勃地问。

张家明睁圆眼睛,“还不就是你吗?”

“别闹,问你正经的呢。”

“咱俩还不正经吗?真的,我老跟你泡在一起,名声都传出去了,好多人在背后议论我们,我还怎么找对象?”他说得振振有辞。

我顺手拎起个枕头朝他砸过去,“我把你个不要脸的,你还觉得怪吃亏的呢。”他笑着伸手去挡。

“不闹了张家明,我求你件事,我们公司想借金琉璃酒店大堂拍摄广告,你能不能帮我搭搭线?”

“不管不管,”张家明眼睛盯住电视上的球赛,“又是这些破事儿。”

“嗳张家明,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欺到他面前,“现在你还动不动就嫌我烦了你。”

“谁嫌你烦了?我告诉你我在金琉璃大厦认识人啦?我怎么帮你呀。”

“你问你以前同事呀,他们当记者的吃的开,算开去总有人和他们熟,你帮帮我,大不了请你吃饭。”

“我说你真是,”张家明坐直身体,“不就是拍个广告吗?你出合理场地费,好言相商,人家岂有不答应的?我问问你花你们家钱吗?堂堂也是一间跨国公司,你这么挖空心思节省预算省下来的钱可归你吗?”

“不管就不管吧招你这一堆话!”我不悦,“张家明你现在怎么变得跟小老太婆似的,一张嘴其碎无比。”

“不是, 我现在真没心思找他们扯这些事,”张家明仿佛真有点懒洋洋,“得了得了,你也别为这一点小事侮辱我,我给你指点一条名路,你去求周致远。”

“周致远?”

“酒店的人他认识一大票,后天正好我约了他吃饭,你和我一块儿去,也省得我别扭。”他的眼睛又回到电视屏幕上。

“那你保证他能答应我吗?”

“那你不会求他呀?就会折磨我,算什么英雄好汉!”张家明让我弄得心烦,朝我暴跳如雷。

“好好好,你别急呀。”我了却一桩心事,重又开始和他调笑,“不对呵,你最近怎么这么躁,看这个不对那个不顺的,别是失恋了吧?”

我是开玩笑的,张家明却红了脸,“我又没恋爱,失什么恋?”

“那是单相思了,”我笑眯眯地说,“所以看见别人过幸福生活,特别不忿。”

张家明苦笑道,“你别这么刻毒行不行?”

我太好奇什么人能把张家明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可是他既然不打算倾诉,我也不强他所难。反正他过几日灌饱了黄汤,自会跑上楼来对着我发牢骚,届时我想不听只怕都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