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一九九几:19

……现在每月的经理会议改由妮娜宣读我的报告了。散会后高级经理们去楼下的餐厅吃晚饭,妮娜过来和我说:“最怕开这种会,累死人,多亏你给我提供资料。我手上还在做一个报告,倒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要不咱们先去吃饭?”

我弯下腰直接把电脑的插头拔掉,“妮娜,如果你的报告不是很急的话,明天再说行吗?我约了人晚饭。”

妮娜研究地看着我,这么巧我的电话响了,我拿起来,是苗子:“你怎么搞的?大半年没音讯?林向东刚给我打电话,你们怎么又搅在一起?”

我叹口气,真正明白什么叫一言难尽。

“我得好好问问你。出来吃饭,怎么样,我这边完事了,三十分钟到你公司。”

我很头痛见她。妮娜正目光灼灼瞧着我,有些人永远不懂得尊重个人隐私,我碰见人家讲电话,避开还来不及,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改日被人灭口。也许我这一套落伍了。我吸一口气,改变了主意,“三十分钟,我到你那儿。”

我收拾好东西,冲妮娜挥挥手,“你不走吗?”

她说,“唉,我哪儿走得了呀,不知道做到几点,又得叫外卖了。”

我做一个笑容,冲进电梯,顺手给了自己一个小嘴巴,活该,让你跟她费话!

吃饭时苗子问我:“你气色不大好啊?”

我苦笑,“苗子,我二十五岁以来,气色便没‘大好’过。”

她同情地看着我,“黄凡这件事做的不厚道,全世界都知道他要追你,怎么又忽然带出一个小女友,让你怎么下台啊。”

我一时气怔了,真是流年不利,到哪里都轮到我做猪八戒,怎么看怎么不是人。连苗子都这样说, 外面那些不明真相的人还不知怎么想 。这时候再气急败坏地解释更显得我小气。我没事人一样喝一口啤酒,淡淡地说:“黄凡说过要追我?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拢共我在你的饭局里见过他一次,几乎没有搭过话,脸长脸圆都不记得。”否认,干脆否认认识他,这招数连娱乐圈的二三流小明星都懂。

苗子也是聪明人,见我矢口否认,虽然对这事仍有一万个感兴趣,也只好掉转话头。我的胃口已经坏到极点,勉强和她谈些风花雪月,就付帐回家。
  
刚到家又收到张家明的短信,看这架势他是打算住在三里屯了。我懒的再出去,叫他买一打啤酒来我家喝。我们一起看电视上播放的一部八十年代的旧片子,反映青年干部锐意改革的,对白铿锵,极端有趣。我们都笑了,他的笑声欢愉,我的笑声僵硬。我心念一动,问他:“你的世纪末恋情呢?彻底结束了?”

张家明喝一口啤酒,躺在我的长沙发上:“什么恋情?什么结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很好,我点点头,每个人都不肯承认,只要不认账,就仍是一张白纸。

星爷不开心

image香港电影金像奖揭晓, 赛前大热电影《功夫》共夺六奖,与《2046》平分秋色,成为当晚大赢家,但可惜周星驰却饮恨“最佳导演”与“最佳男主角”两个期待已久的大奖。报章说:周星驰极端失落,不仅拉队缺席大会庆功宴,而且连原本想搞的私人派对也取消,大家各自吃宵夜了事。次日星爷启程去美国宣传《功夫》,在机场遇见记者,黑口黑面,兴致极差,当问到他预备何时庆功,才微笑说:“工作紧要,做事先。”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周星弛小气。若果是一个刚上位的小明星,连我也会晒笑:这样输不起,行走江湖,场面都不会做,怎么混演艺这行饭。但是星爷现在早不是一般搅笑明星,没有人再敢小视他。他那句“其实我是一个演员”已经不是笑话,他不仅是一个好演员,还是一名受到尊敬的导演。香港电影界用票房和提名承认他的地位,大陆高校请他去讲学,几乎没把他当神供着,星爷一头酷毙了的花白头发坐在讲席上,迷惘地微笑:“我其实没有那么深奥,什么是后现代啊?我不懂。”他敢这么说,是因为已经没人敢说他不懂。

星爷以前不是这样的,在香港创造了那么多票房神话,仍然有点心虚。得不到承认也只得装作若无其事,最沉不住气还是在《大内密探零零发》里面调侃香港电影颁奖礼,无非是想跟人说:我不在乎。竭力撇清,欲盖弥彰。

今天的星爷,身为香港电影举足轻重的人物,已经不需要再刻意摆出高姿态。所以他可以穿球鞋学生装出席上届的金像奖;所以他敢在大小访问中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是实力派,你看我长的这么帅,我是偶像派;所以他今届失意金像奖,大可不必赔笑装大方。第一:输的不服气。最佳男主角输给梁朝伟也就罢了,早从《行运一条龙》开始星爷已经不屑靠无厘头表演独撑一台戏。至于最佳导演奖,尔冬升是主流文艺片导演,以香港演义界的保守,把奖颁给他总归更稳妥一些。文隽说的很直白:周星弛的最佳影片奖,就是他的个人奖,是对他的能力的全面肯定。恐怕这也是大多数人的心照。

第二:在心灰意懒的香港电影市场,周星弛的努力,天份和诚意,几乎已经是最大的希望,而他们还不领情。好比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孩子偏跑出去吃麦当劳,叫人如何不恼?既然有这个江湖地位,索性给他们个脸色瞧瞧。星爷不高兴了,你们怕不怕?连我心里都有点惴惴。

那边厢尔冬升跟记者说,得奖很意外:“我一直以为最佳导演会是周星驰。”因为“《功夫》今年很有气势,周星弛又几年才拍一部电影,大家会对他有期待。”当风一定要使尽帆,劲踩周星弛的同时,还不忘惺惺作态。

相比之下,我更佩服周星弛的真性情,这个脸子摔的,十分有气派。

曾经的我们

image闹春有三种境界:

第一种:对男女关系分外向往,无端端脸泛桃花,眉梢眼角都是春意,仿佛回到初恋,间歇性失去理智。暂时没有伴侣的人表现为极度烦躁和绝望;
第二种:发花痴。春风一熏骨头就酥,急不可耐地跑到户外,第一个发骚换春装,对一切娇嫩的颜色爱不释手,衣服,饰物,胭脂水粉……
第三种就是——并发性自恋狂引起的患得患失,惶恐不安春光不过是药引子,潜伏在我们身体里的自恋情意结被无限催化了。每年这个时候,都把自己过去的照片拿出来翻看,唏嘘一番,象过生日一样,需要烈酒压惊,才能正视青春消逝的残酷事实。昨天忙着去剪头,失心疯了似的絮絮要求着:走青春路线啊,怎么天真可爱怎么来,先照着年轻15岁去吧。剃头师傅晓明很镇静:“行,那你眼神可得跟上啊。”是啊,化一个粉嫩的春妆还难不倒我们,修补我们千疮百孔长老茧的心灵才是当务之急。

这个春天我们都开始爱许巍,象小时候喜欢罗大佑一样,“道一声别离忍不住想要轻轻的抱一抱你”,当年听《告别的年代》,以为一个转身,就轻易化为一个美丽的背影,把青春都永恒的定了格。谁想到还有今天的尴尬。因为许巍,我们恢复了在路上听mp3的习惯。从来不想从技术角度去评论他的音乐,在路上听《曾经的你》,象大学时期在星期天晚上骑车回学校,多少年来第一次,前尘往事,好与不好,忽然间涌上胸膛。许巍长的不好看,有点象当年班里的落后男同学,有点讨人嫌,假装不耐烦女生,最后目送自己最心爱的姑娘被班上最帅的男同学的带走。一定要等碰了壁才会觉得他们亲切。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心里已经没有当初的那个人,当初的那些事,只记得自己当年那样的真心实意过,还是什么都没得到,都不知哪里来那么多的力气。

是这样的不甘心啊。

你是记忆中最美的春天,是我难以再回去的昨天

天生恋物狂

image那天有人跟我说,索爱出了款新手机,性能超强。我问:“强在哪里?”他说:“这个手机啊,能当鼠标使!”我想不通:“为什么要拿手机当鼠标呢?那鼠标干嘛用?”马上想起《国产零零漆》,周星弛煞有介事地从小箱子里拿出一件一件的特务道具:表面上看它是一只风筒,其实它是一个须刨;表面上看它是一只鞋,其实它是一只风筒……原来不是笑话。我觉得科技发展到现在,有点匪夷所思。多少聪明才智,都浪费在这些花哨无用的道具上。猛一听很fancy,其实毫无价值。不过是由于新奇,买来玩一阵,很快也就丢开手。手机的用处无外是随时随地通话,大容量的电话簿很重要,蓝牙和红外也属必须。其他的功能全应该是赠品,一部手机,同时又是电脑,游戏机,mp3,照相机,收录机……也许以后还可以变身为须刨和风筒。并没有人研究通话质量如何能更好,怎样更易携带,甚至外形更加坚固美观。我恶毒地猜想,不断添加功能,也许是最省力的捷径,就象二流的时装设计师,无法做出完美烫贴的款式和版型,只得往衣服上加皱褶,蝴蝶结,飘带,大花……弥补缺陷,转移观众的注意力。

我不看好全能产品,有两个原因:

1.术业有专攻,全则不专。没有一个人是全才,公司也一样。在这行好端端地做着老大,偏要到不熟悉的领域去和人叫板,好像一把年纪的人开始学弹琴画画,不管学不学得成,姿态都很吃力。Adidas的男士沐浴液蛮不错,但是洗头沐浴两用?还是算了吧,真正好的洗发用品,连洗发护发都不肯二合一。好多年前我们同学在街上看到pepsi的运动用品专卖店,吃惊地说:百事还卖鞋?心下不免有些别扭,好像可乐里也开始有臭胶鞋味,就冲这个以后也不喝了。Rejoice出了香皂,我到现在不敢用,总觉得会黏黏糊糊洗不干净。

2.真正高品质生活的标志,就是怎么麻烦怎么来。过去的大户人家,佣人一大屋子,擦桌子的就不管扫地。什么时候家里只剩一个做饭的老妈子,那就算沦落了。现如今这个排场咱们是指不上了,吃穿用度的小趣味,还不许讲究一下?IKEA已经是外国穷人的简约主义了,你看人家浴室厨房里的家伙事儿,勺子管勺子,刀子管刀子。其实打蛋器有什么用?捣蒜器有什么用?坚果钳有什么用?拿刀背一拍搁门合叶里一夹,有什么碎不了的呢?可是姿势不好看呀。有次小时工跟我说,最怕到一户人家做保洁,人家吃个早餐,够她在后面收拾一个钟头的,各式盘碗锅勺。按照全能理论,恐怕两个青花大碗就够使。

广告里天天说大宝好用,早一瓶,晚一瓶,方便。别说大宝了。Estee lauder的全能金色面霜,也没能让女性一罐走天涯。Shiseido的全线产品,排成一排恐怕可以横贯天安门了。那么多选择,我们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些呢?

春暖花开的日子里,路上每天都充满新惊喜。我朋友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永恒地放着淡蓝色ipod mini,cannon ixus数码相机……那款100万像素的nokia手机,也不过是图个好看。我们不是007,我们不需要诺博士。只要我们能负担,一切都要最好的。满坑满谷的物质,才让我们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