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一九九几:12

张家明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我瞟他一眼,“一整天阴阳怪气,刚才婚礼上也不与人打招呼。”

“我不认识他们。”

我奇道:“你跟周致远那么熟,你不认识他的朋友?说起来我认识你也这么长时间,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起他?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张家明说:“那时侯——那时侯周致远不在北京。”

“哦。”我点点头,并不接口。不管我事,不便插嘴。

张家明说:“你老看不起人家是开饭馆的,你以为人家一直是开饭馆的?人家以前——”

“谁看不起开饭馆的了?”我打断他,“你别夹三缠四,我不是一直都说周致远不错嘛。”

“你什么时候说了?”张家明气哼哼地说,“你一直看不起他。”

“张家明,你喝多了吧?”我疑惑地问。

“我不喜欢郑晓筠。”

“郑晓筠有什么不好?”我纳罕地说,“人家在大学里教书,职业高尚,人品端庄,长得也不错。况且她并没有嫁给你,何必要你来喜欢?”

“你觉得他长得好看吗?那种漂亮已过了时,美则美矣,毫无灵魂。”

我没说话,我不爱在背后议论别人,何况女人说女人,听起来特别刻薄。

张家明又点了一支烟,半晌说,“你没见过周致远以前的女朋友,和他在一起才匹配呢,她在一家公司里任高职,一手小提琴拉得出神入化,胜在气质高雅,但长相也未必比郑小姐差劲儿。”

我冷笑道,“找老婆而已,原也不用这么大阵仗——伊那么好,周致远又为什么不跟她结婚?”

“这个世界上并非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你知道么?”

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所以更要学会节哀顺变,即来之则安之,除非你有力气追求更好的。千万别像有些人,不舍得花钱,专找小馆子吃饭,坐下还满脸不屑,絮絮抱怨地方小,装修差,菜式不合胃口,我在一旁听得起耳茧,暗想旧社会的酒楼食肆豢养打手并不是没原因的。

张家明还在讲爱情故事:“那位小姐脾气太硬,简直和你有一拼,几年来就是和周致远闹别扭,一次不知那里不对,提了箱子就奔美国,一年半载不见他面。”

我忙道,“哎哟你可别拿人家和我比,我最是一个没骨气的人,可不敢有什么气性,那也得要本钱呢。——后来呢?她一定是终于消了气从美国回来了吧?”

“回来了, 和好了。然后又发生了一些事情,于是她又去了香港。她是一个很骄傲敏感的人。”

“这我信。”我抿嘴笑,还是忍不住刻薄了,“但是有点落伍了,近年来流行出走到西藏蒙古撒哈拉等不毛之地,跑美国香港算什么呀,又不是三十年代。”

“罗安,她并不是闹着玩的。其实我觉得你和她是一类人,何以你不同情她?”

“不,我不同情她。伊有的是钱,有的是时间,所以才能拿个旅行包,动辄离家出走,姿势别提多漂亮。像我们这样的黎民百姓,哪有这个能耐?我和她才不会是一路人,我倒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事逼我非走不可,我只知道受了气咽下去,明天还不是要上班?有种的你一头碰死,从此不用再醒来。一来二去,脸皮自然便厚了。”

张家明摇头,“你这是说工作,谁会为一份工作动真气?”

“为感情就更不必歇斯底里。”我晒笑,“你可以说我不懂感情,我庸俗,但做人至要紧是自爱。”
张家明凝视着我,“你真这么想?你真的喜欢郑晓筠?”

“你言重了,我和她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无法置评,但张家明,”我嘻嘻笑,“你为何对周致远如此关心?莫非你爱上了他?”

“一边儿去!”张家明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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